從狼性文化到磁性文化|連載十二

　　狼性文化為什么——隱性的時勢造狼

　　隱現的時勢

　　我們已經用一面顯性的時勢鏡子照射出中國民營企業狼性文化的外狼性，我們還要用一面隱性的時勢鏡子，從文化基因的演變入手，去照射出它的內狗性。

　　中國民營企業的文化基因有五種：

　　其一是農耕文化。

　　一套支撐、鞏固農耕社會的人治，緩解、化解農耕社會人治壓力的價值體系，包括禮治與專制、內圣外王、官本位、黑箱操作、道德教化、忠與孝、順與從、嚴刑峻法、愚民、名份與面子、迷信與盲從、崇古與守舊、封閉與自大、平均主義、知足常樂、勤勞與節、謙讓、謹言慎行、圓滑與平和、圖安穩、我家我族主義、實用與享樂、清談與消閑、明哲保身、斗智不斗力、靜為美、忍為上、消極等。

　　其二是公有企業文化。

　　中國的市場經濟脫胎于計劃經濟，不要說至今仍然是公有性質的企業，或是由原來的公有企業轉換而來的民營企業，即使是非常純粹的民營企業，也會因為身處一個公有企業占主導的環境，因為內心深處的官本位意識而“近公者公”。

　　其三是美歐企業文化。

　　坦率地講，美歐國家的市場經濟是高度成熟的市場經濟，美歐企業是高度市場化的企業，如果撇開意識形態的差異不談，如果單就市場經濟而言，美歐企業的文化，特別是美國企業的文化，的確代表了最大創新力，代表了最強競爭力，代表了最新生產力，的確是值得中國企業學習和效法的標桿。

　　其四是日本企業文化。

　　日本因為與中國比鄰而居，民族文化也在一定程度上和我們同宗同源。加上改革開放之初，日本企業又近水樓臺地搶先美歐企業一步大量進入中國，所以，2000年前，日本企業文化對中國企業的影響很大，像他們引以為傲的忠誠、品質、成本、合理化建議等。

　　但是2000年后，由于在一個主要依賴創新驅動的互聯網平臺上，日本企業明顯地相形見絀，明顯低美歐企業一等，日本企業文化在中國的地位也無可挽回地日漸式微，大不如從前。

　　順便說一句，雖然在影視、服飾、飲食文化上，韓國對中國的影響不可小覷，但若論企業文化，韓國企業還只能附屬在日本后面。

　　其五是臺灣企業文化。

　　相比于日韓，臺灣企業文化在大陸的傳播按理更有優勢，真正的同宗同源，一家親，但事實上，僅管名頭大得嚇人的臺籍管理大師、培訓大師、管理理論是一個比一個牛，僅管大大小小的臺資企業幾乎遍布了大陸的每一個角落，臺灣企業文化對大陸的影響卻主要在負面，不在正面。好的如生產力提升、規范化管理、品質保障沒市場，學不會;壞的如勵志、中國式管理卻大行其道，一學就會。

　　五種不同的文化基因，五種不同的影響力。有的相對大些，有的相對小些;有的在一個地方大些，在另一個地方小些。但無論怎樣，任何時候、任何地方，其中有著最大、最深影響的一定是農耕文化，畢竟，我們有著全世界歷史最悠久、設計最精致、功能最優越的農耕文化，畢竟，中國社會轉向大規模的市場化才是三、四十年的光陰。因此，如果把農耕文化基因比作一個篩子，則其他的公有企業文化、美歐企業文化、日韓企業文化、臺港企業文化雖然相對獨立，但無一不要經過這個篩子的過濾，無一不要被這個篩子或同化、或閹割、或曲解、或異化，無不存在著該學的，適應市場社會需要的，學不了;不該學的，與市場社會格格不入的農耕社會糟粕，一學就會的怪狀。

　　例如，經過農耕文化過濾的公有企業文化，民營企業該學的管理規范化，學不會;不該學的政治化、形式化、運動化、平均主義、大鍋飯、對“首席執行官”、董事局主席、官網等但凡與官沾得上邊的名號的熱衷，一學就會。民營企業，一旦稍微上點規模，文山會海、職責不清、平均主義吃大鍋飯的現象幾乎無一例外地馬上滋生，一點不比公有企業遜色。

　　又如，經過農耕文化過濾的美歐企業文化，名義上你有董事會，我也有董事會，你講團隊，我也講團隊，實際上相距甚遠，此董事會非彼董事會，此團隊非彼團隊，有名無實，名不符實。更要命的是，中國企業還不以為錯，反以為對，還要給自己不得要領的學習加上一個所謂的“中國企業特色”的定語而自欺。

　　因此，我們要把農耕文化基因視為基因中的基因。

　　因此，我們要把由這五種基因雜交而成的中國民營企業形象地比做“腳踏兩只船的企業”。左邊一只腳已踏入市場，因為無技術、無人才、無保護，因為白手起家、貸款難、融資難，不得不像狼一樣地斗志旺盛在外，不得不追求狼一般的捕食效率;右邊一只腳仍停留在農耕社會，關起門來，滿腦子的我是君你們是臣，我是主人你們是仆人，我是老板你們是伙計，我是勞心者你們是勞力者。

　　因此，我們要依據中國農耕社會的治理特征，把右邊一只腳仍停留在農耕社會的中國民營企業的管理標記為“人治”。

　　有弘揚國學的專家振振有詞地說，世界上沒有哪個企業是絕對的人治，也沒有哪個企業是絕對的法治，人治的企業里面有法治，法治的企業里面也有人治，所以企業的人治和法治都是偽命題。

　　這完全是在偷換概念和混淆是非。人治里的法治，即人治的企業頒布幾條規章制度，要么形同虛設，要么朝令夕改，能算作法治嗎?法治里面的人治，即在規則制度允許范圍內的自由裁量權，能算作人治嗎?如果真的因為沒有純而又純的人治和法治，企業的人治和法治就成了偽命題，那么我們是否可以認為，世上沒有優劣的學生之分?因為九十分的學生沒有絕對的對，三十分的學生也沒有絕對的錯呀。